鹤鸣九皋,仙姿翩翩——读余楚民的鹤

艺展世界 阅读:34804 2020-12-15 18:12:53

原标题:鹤鸣九皋,仙姿翩翩——读余楚民的鹤

第一次见到余楚民的鹤,是在黄鹤楼的会议室,一面墙上悬着一幅中国画,画上数只丹顶鹤腾空飞翔,似闻唳声震天,满室皆动。我立即为此画强烈地吸引,不禁赞叹:妙,妙极了!忙问画者是谁,楚民正在旁边,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答:我画的。

《仙影》 99cm × 49cm 纸本水墨 2014年

鹤在中国文化中是一种吉祥的动物,在现实的动物类中,它是唯一真实地存在而又常被人想象为仙禽的动物。原因是,在中国的神话故事中,能在仙界与凡间自由来往的仙人,其在天空旅行,坐骑就是鹤。汉刘向《列仙传*王子乔》:“王子乔者,周灵王太子晋也。好吹笙,作凤凰鸣。游伊洛之间,道士浮丘公接以上嵩高山。三十余年后,求之于山上,见桓良日:‘告我家:七月七日待我于缑氏山巅。’至时果乘白鹤驻山头,望之不得到,举手谢时人,数日而去。”中国人好鹤,始于何时,已不可确考,春秋时代,卫国的国君懿公好鹤的故事确是载入《左传》的,由此也就造就了一个汉语成语——“轩车载鹤”。春秋时期,有极为精美的青铜器莲鹤方壶。此件作品中的装饰物——盖顶的白鹤,为著名的历史学家郭沫若誉为新时代精神之象征。自古以来,鹤,总是与仙、与雅,与清、与吉联系在一起,它的品格,高贵而又飘逸,而它的形象也恰好与之相应。高挑的身材、洁白的羽毛、适长的尖啄、鲜红的冠顶,柔曲的长颈,整个构成极为一种极为美好的形象。在飞禽中,要论身姿势之美,大概无过其右者。

《昂藏真气多》 69cm × 69cm 纸本水墨 2017年

正是因为如此,鹤也就成为中国画的传统题材之一,但相比于虎、马、鹰这些动物,画鹤的名作似乎不是很多。宋代的僧法常有《鹤图轴》,画的是一只在大地行走高蹈的鹤。明代王绂、边景昭有《竹鹤双清图轴》,清代沈铨有《松鹤图轴》,这些均是名画,但立意、构思大体是差不多的,均为立鹤,均为工笔,基本风格为院体画。楚民画鹤也许参考过古人名作,但楚民的鹤画显然不是脱胎于此,它直接来自于生活,楚民爱鹤,多次去鹤的栖息地、养殖场,仔细地观察鹤。正是因为如此,他笔下的鹤生气勃勃,洋溢着自然本身的生命活力。

《群鹤图》 248cm × 61cm 纸本水墨 2020年

楚民擅长于画飞动的群鹤。仿佛是本来在陆地上休憇,猛然间受惊,腾空而起。忽喇喇似听得羽翎拍击的声音,还有尖锐的鸣叫。这飞动的群鹤,其奋飞之势大体一致,然每一飞禽姿势各具,角度各异,丰富多姿,生动极了。

《翔千里》 138cm × 69cm 纸本水墨 2019年

当然,这种状态楚民只是偶画而已,更多的情况是画正在天空与地面之间舞蹈的飞鹤。强劲的翅膀,潇洒的长脚,与轻灵的身姿相协调,既疾速,又舒除,跃动着一种音乐的韵律感。画飞鹤,最忌画得板滞,画得单调。楚民的飞鹤却不是这样。他画的飞鹤,身手矫健又灵动潇洒,身姿各异又见出和谐,将大自然的活力与韵律渲染得淋漓尽致。

《归仙岛》 138cm × 69cm 纸本水墨 2018年

“灵动”在“动”,更在“灵”。只要有灵在,即使是静态的,也是充满着活力的。就画鹤来说,这灵,就是鹤的仙气所在。如何将鹤之灵画得近仙,是楚民心力所钟。应该说,他在这方面取得了可喜的成就。我没有与楚民讨论过这个问题,而就我对他的鹤画的品赏,发现他在表现鹤之仙气时,似是做了这样一些努力:

《鹤舞傍池边》 69cm × 69cm 纸本水墨 2019年

第一,总体气氛清冷,而又透出温馨。清,是中国人对仙境的整体气氛的一种理解。道教说的仙界有上清、太清、玉清之说。中国文化很看重“清”,清,虽兼有儒家的清正,但更具有道家的清高,而以超脱凡俗、潇洒出尘为基本性质。冷,当其与清联缀的时候,它就与红尘的喧嚣构成了对立。仙境应是清冷的。楚民的鹤画,每一幅总体气氛都是清冷的。大体上,均用的冷色调。不过,值得指出的是,中国文化所追求的仙,并不是与人间完全脱节的一种幽暗可怖的世界,相反,它倒是与人间有联系却比人间幸福的一种世界。因此,仙界虽不可有人间的喧嚣,却不能没有人间的温馨。楚民的鹤画,虽然画面总体色调为冷色调,但他总是运用一些艺术手段加以渲染,比如,冠顶的那点红色,又比如,鹤的或闪亮或闭合的眼神,又比如,作为背景的陪衬的某些让我们联想到现实生活的景物,将这些部位适当彰显,画面就隐隐地透显出红尘的温馨。

《清幽》 69cm × 69cm 纸本水墨 2019年

第二,鹤是动物——一种美丽的动物,又是人——一虽在人世却又有意归避人世的隐士。读余楚民的鹤画,我总是情不自禁地想到中国的隐士。在中国人看来,隐士是现实生活中的仙,或者说是未来的仙。隐士是中国文化中一种独特的现象。它远可以追溯到许由,据说尧要将天下让给他,他赶紧躲进深山。许由是放着君位不要,主要还是怕承担不了这副沉重的担子。庄子也是隐士,楚王闻其名,派人来请他出山,他说宁肯做一只乌龟在泥沼中艰难地爬行,也不愿当作祭品放在祭台上供起来,庄子看重的是自由啊!虽然隐士中也有沽名钓誉之徒,但总起来讲,隐士中多的是高尚之士。隐士的品格,最为重要的是抗拒功名利禄,抗拒腐败沉沦,人格独立,精神独立。楚民的鹤画颇有些隐士意味,有一幅作品,画面上的鹤伸着长长的脖子在水塘顾影,这可不是自怜,而是自赏。此画取名为“独爱清幽”可谓极为恰切。

《鹤》 50cm × 26cm 纸本水墨 2020年

楚民画鹤,多不置背景,大多是天空刷刷几笔湖蓝,水多是留白,画面极为干净,有时,也点缀一树梅花,梅多是白梅,画面似有月色在流动。这就构成一种意境,极清幽、极冷峻、极高洁的意境。

《独留老鹤守寒梅》 138cm × 69cm 纸本水墨 2019年

所有的绘画均具有一定的精神意蕴,这种精神意蕴即是文化,它是族群对自然、对社会、对人生的基本理念。正是从这个意义言之,绘画是“有意味的形式”。每一民族,绘画中的精神意蕴是不同的。在西方民族,也许更多地看重所反映对象的客观性、真实性,是对外物的认识与理解;而在中华民族,更多的看重所反映对象与人类社会生活的内在的相关性、精神上的相似性,是对人生的感悟和体验。同样是画山水,在西画,从画面看出来的自然本身,而在中国画,从画面看出的不只是自然本身,还有人,人的精神、理念和气概。一切自然风物的绘画包括鳞毛花卉画均如此。楚民的鹤画,鲜明地显现着中国绘画的传统。他的鹤画,耐品,耐读。品读的不是鹤之形,而是鹤之神,这鹤之神也不只是鹤的生命力量,而是人的生命意味。

《双寿》 138cm × 69cm 纸本水墨 2019年

《仙影图》 138cm × 69cm 纸本水墨 2020年

楚民鹤画,均为写意,在手法上似有像形与变形两种。像形者基本上写实,而变形者则明显地吸收了西画表现主义的手法。虽然吸收了西画表现主义的手法,但用笔、用墨仍然是中国的,是中国画,而非西画。中国画的技法,主要为线,为墨。线墨二者尽见中国画的精神。楚民用线、用墨炉火纯青。其线或刚或柔,或粗或细,或断或续,或疾或除,均气韵贯通;其墨,或浓或淡,或湿或燥,或纯或杂,或速或缓,皆精神饱满。整个画面似信手涂鸦,漫不经心,然笔笔精妙,不可移易。尝思,如一笔走失,则画面不复灵动矣。楚民尚简,不喜繁复。画风清新,品格雅洁。读他的画,似春日赏梅,夏日闻荷,秋日问菊,冬日读冰,怎一个“清”字了得!

陈望衡于珞珈山天籁书屋2008-4-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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